自焚的伊朗女孩 为4000万人换来了4600张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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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0月的一场世界杯预选赛里,亚洲区世界排名最高的伊朗在主场14-0狂胜柬埔寨。胜负甚至如此夸张的大比分都没有太让人意外,反而是看台上的观众让这场比赛永远载入了足球运动和这个国家的史册。因为,这是40年来伊朗普通女性首次得到允许,可以来到球场观看足球比赛。

为了观看伊朗超级联赛豪门波斯波利斯的比赛,泽纳布花了15个小时的时间乘火车从阿瓦士来到德黑兰。这也是她最心爱的足球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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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4600多名“幸运”的女球迷背后,是“蓝色女孩”以生命付出的惨痛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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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1979年伊朗爆发伊斯兰革命以来,伊朗便开始禁止女性进入球场观看足球比赛。然而禁令之下,伊朗的女性球迷们始终没有放弃前往球场看球的念头,她们尝试了多种不同的方式混入球场,比如说女扮男装。

德黑兰运动场呜呜祖拉云中回响,在伊朗队与柬埔寨队之间,多了一群伊朗的公主,她们为足球欢呼着,也为自由绽放着。

【“禁止女性看球,是为了保护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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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朱 星宇 编辑/ 李 禄源

去年3月,29岁的萨哈尔-霍达亚里为了能观看主队德黑兰独立的比赛,摘掉头巾戴上假发,穿上了一件与主队颜色相同的蓝外套,希望能女扮男装混入球场。然而她的扮装被宗教警察识破,随之受到了拘禁。虽然三天后就得到了保释,但却在等待革命法庭的判决中惴惴不安等待了半年。

在禁令的限制下,泽纳布往往需要女扮男装前往球场看球

10月10日这一天,大量伊朗女性涌入位于德黑兰的阿扎迪体育场,观看了伊朗和柬埔寨之间的2022年世界杯预选赛。这场比赛,伊朗方面为女性球迷提供了超过3500张球票,并设置了专门的区域供她们现场观赛。

9月2日,她如期来到法庭,不过法官因为家事未能到场,庭审因此延期。在检察官办公室收取个人物品时,她听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说法:“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半年到两年的监禁。”

尽管前往球场看球存在着被逮捕的风险,不过在对足球的热情以及对自身权利的抗争的双重动力驱使下,她们仍抱有很大的热情。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觉得不就是看个球吗,有什么大不了的?然而了解伊朗国情和历史的球迷都清楚,自1979年伊斯兰革命以来,伊朗为本国女性制定了无数的限制条令,而禁止到现场观看男足比赛,便是其中一条。对于一个女性出入大多数场所都要包裹头巾,乘地铁也要坐在栅栏内的国家来说,这一改变无疑是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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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宗教与政权至高无上的国家,压抑和不平等是生活于此人们最真实的写照,有钱的富豪能够住在皇宫一样的别墅里,而大多数穷人则只能寄居战后遗留的废墟。他们不敢奢望过多,体育,特别是足球,成了人们心中最后一片净土。

人们无法想象萨哈尔内心的崩溃,但全世界都看到了她最后的抗争。她找来一桶汽油在法院门口点火自焚,在医院煎熬了一周,最终带着90%以上皮肤严重烧伤的痛苦离开了人世。

为了观看心爱的球队的比赛,泽纳布需要忍受长途旅行带来的疲惫感

通过足球,那些衣不蔽体的孩子也能够和富家子弟一同玩耍,那些阶层相差甚远的大人们也能偶尔一起聊上几句。

因为经常穿着的主队蓝色衣服,她被人们称为“蓝色女孩”。

2018年,在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访问伊朗期间,35名伊朗女性因进入球场观看波斯波利斯对阵德黑兰独立的比赛而遭到逮捕。因凡蒂诺在得知此事后随即向伊朗官员施压,最终令当局取消了这一禁令。

新萄京32450 ,然而就连这最后的净土,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被政治牢牢把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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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摄影家福露格-阿莱伊曾通过镜头记录了泽纳布的故事。而在今年的荷赛奖评选中,她的作品《呼喊自由》赢得了体育类组图一等奖。对此她说:我还记得我在这个项目中第一次拍照的时候,伊朗国家队第5次闯入到世界杯决赛圈。那个晚上,很多伊朗球迷纷纷走上街头庆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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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多伊朗女性祭奠自焚的萨哈尔

“在伊朗,女性往往更加被动,她们不会参与到各种社会事件中。然而那晚却是一个例外,很多女性也出现在大街上。她们唱着、跳着,整夜庆祝着国家队晋级世界杯正赛。其实此前我就听说过很多关于女性球迷去现场看球的事情,但那晚的景象还是令我久久难以忘怀。在看到那么多女性走上大街忘情庆祝,我意识到女性无法去现场看球的问题牵扯到很多女性的权利,而这样禁令无法限制她们对于足球的热情。”

在伊朗的首都德黑兰,最著名的一座球场便是阿扎迪体育场,凡是国际重大比赛,只要在伊朗境内举办,地点几乎都是这里。「阿扎迪」在波斯语中意为「自由」,然而这个地区曾经最为缺乏的,也正是「自由」。

一个月之后,伊朗女性终于获得了进入球场的权利。而距离那次剥夺她们这项权利的伊斯兰革命,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年的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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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扎迪体育场

1979年,巴列维领导的君主立宪制政权被推翻,政教合一的伊斯兰共和国成立,伊朗迅速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巴列维政权以美国为靠山,从政治到文化的社会方方面面都非常亲近西方世界。那时的伊朗女孩烫着头发穿着短裙,可以自然大方地展现自己的魅力。

在去年的世界杯上,伊朗女性球迷也纷纷到场支持自己的国家队

2016年10月11日,伊朗对阵韩国的俄罗斯世界杯亚洲区预选赛便在这座球场举行,然而伊朗当局硬是将这样一场足球盛会变成了宗教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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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莱伊称,这样的禁令对于很多伊朗女性而言是个大问题,在去年的世界杯上,我们也能看到很多伊朗女性选择前往现场为国家队加油助威。

由于当天正是先知穆罕默德的孙子侯赛因去世1300年纪念日,伊朗政府责令禁止前往观赛的韩国球迷携带任何助威乐器入场,而伊朗本土球迷也必须穿着黑衣才能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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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这个拍摄项目中经历的第二个大事件是伊朗政府允许德黑兰当地的咖啡馆在世界杯期间播放比赛直播,因此很多女性得以在公共场合与男性一起看球。即便是这种微不足道的自由也为我们伊朗女性带来了极大的幸福感。

那场比赛,伊朗1-0战胜对手,而当自家球员打入全场唯一一粒进球时,看台上的球迷刚刚发出零星欢呼的声音,很快便被「噢,侯赛因」的悲鸣压了过去,场面十分压抑。

到了伊斯兰共和国时期,伊朗很快就走向了传统保守的另一个极端。女性穿起黑袍带起头巾,不可以在公众场合骑自行车,不能与家人之外的女性有握手等任何肢体接触,申请护照必须先得到丈夫的签字认可,以及——禁止参加足球等大型体育运动。

“最后一个大事件则对我来说印象尤为深刻。伊朗政府允许伊朗的各个家庭前往位于德黑兰的阿扎迪体育场通过现场的大屏幕为伊朗队加油助威。我在那里采访了很多女球迷。她们来自不同的社会阶级,其中有些人更是从其他城市赶至德黑兰的。”

比赛现场虔诚的球迷们

宗教领袖对于禁止女性进入球场是这么解释的:“这是出于对女性保护的目的,防止她们被男球迷过激的脏话污染,并且避免她们看见男球迷裸露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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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抑,是政治操控下的伊朗足球最为常见的一面,这也造就了其短暂的欢庆令人铭记至今。2001年,由伊朗编剧巴哈里拍摄的纪录片《伊朗式足球》上映,该片详细记录了截至当时伊朗足球最为盛大、也是绝无仅有的一场狂欢。

是的,为了解决这一问题,伊朗并没有禁止男球迷在球场骂脏话和脱衣服,而是选择了在球场外树立一堵高墙,对男球迷和女球迷进行物理隔绝。

随着禁令渐渐放松,伊朗女性可以在部分比赛前往现场看球

那是1997年11月29日,恰逢伊朗总统大选后的几个月,同样是世界杯预选赛的比赛,伊朗男足顽强地战胜了实力强大的澳大利亚队,整个德黑兰沦陷了。男男女女在不知名的街道上狂欢,他们「肆意」高唱着那些被政府封杀的歌曲,尽情地舞蹈、挥舞着象征自由的大旗。就连平日随处可见的民兵和警察也不见了踪影,或许同样融入了欢庆的人群当中。

这四十年来,无数伊朗女性撞上这堵高墙头破血流,直到萨哈尔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在采访的过程中,有位女球迷告诉我,能够在去世前来到球场内,她感觉太幸福了。而还有一位女球迷甚至在比赛结束后干脆躺在了球场的草坪上,她说她想要好好地感受一下球场,有可能这就是人生中的最后一次了。有趣的是,有一些到场的女性甚至称不上是女球迷;她们说自己就是为了体验一下球场的氛围,或许人生就只有这么一次经历了。”

而当时在场的一位记者回忆起那天的情景时说道,「20年来,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伊朗年轻人的呐喊。」

【“我们的文化还没有准备好”】

那个时候,伊朗政府开始渐渐显露出他们愿意废止这项长达40余年的禁令的迹象,随后他们允许女性进入阿扎迪体育场观看一部分比赛。

时至今日,凭借着伊朗球员顽强的意志力和不懈的拼搏精神,伊朗男足已经成为亚洲地区不容小觑的一支劲旅。是足球,让这里平凡的人民抬起了头颅;也是足球,给了这里压抑的人们欢喜的理由。

2006年,德国世界杯开幕的几个月之前,一部由伊朗导演贾法-帕纳西指导的电影《越位》参选了柏林电影节,入围了金熊奖最佳影片和最佳导演的提名,最终拿下了银熊奖的评审团大奖。

在那个具有历史性意义的日子,很多伊朗女性在阿扎迪体育场外等待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终于等来了当局允许打开球场大门的时刻。阿莱伊说:“那真是一个极具纪念意义的时刻,我们几乎都哭了出来。我感受到了球迷们的热情,这一点从她们的表情上就能看得出。也正是那一刻,我决定将自己的这个系列摄影作品命名为《呼喊自由》。而在波斯语中,阿扎迪的意思也正是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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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对于伊朗的男性来说,他们早已能够尽情享受足球的快乐,但对于生活在这里的女性而言,仍然是一种奢望。

电影说的是这样一个故事:几个女孩子为了现场观看伊朗与巴林之间的世界杯预选赛关键之战,经过乔装打扮试图混入球场但被认出。警察队长被她们的热情打动,在警车上打开收音机并与这些女孩子共同庆祝国家队的胜利,却依然改变不了目的地是警局的事实。

尽管禁令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放松,但伊朗女性和男性的看球区域是分开的

让我们回到文章开头,10月10日这一天,在现场数千名女球迷的关注和助威声中,伊朗主场14-0大胜柬埔寨,然而对于这样一场比赛,比分已经不是全部意义所在了。

这个题材来源于贾法-帕纳西的亲身经历,他的女儿就曾经打扮成男孩之后实现了现场看球的梦想。而且这样的女孩,在伊朗还有很多很多。

阿莱伊说,伊朗的女性们一直都在为了解除所有的禁令而抗争着。“通过这个作品,我与一些勇敢的女性球迷们相识。她们不仅仅只是女扮男装前往球场看球这么简单,她们也在为自己的权利而发声。她们向不平等现象发起抗争,更是冒着被逮捕的风险。在拍摄期间,我遇到了一位名叫泽纳布的女孩,如今我们成为了密友。我在认识她之后又了解了她的信念以及对于足球和女性权利的热情,这些令我印象深刻。

3000多名女性球迷承包了看台

2019年,曾经获得世界新闻摄影比赛(荷赛奖)体育类大奖的伊朗女摄影师阿莱依,公布了一组和女球迷泽纳布通过女扮男装进入球场的照片,震惊了世界足坛。为了看一场心爱的波斯波利斯的比赛,泽纳布要坐15个小时的火车,再通过束胸、戴假发、粘胡子等一系列特殊化妆,才能瞒天过海得到为主队摇旗呐喊的机会。

“我当时决定与泽纳布一同进入球场,从而完成我的摄影作品。我此前甚至从未想过要冒这么大的风险,但在我看到她们为此而做出的巨大努力后,我觉得自己也要帮助她们发声。因此我们不但一起女扮男装,还一同进入了球场。

如果说世界范围内男女平权运动已经全面开展,那么反观伊朗这个国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依然可以称得上是平权的荒漠、自由的荒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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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开放、民主的时代,伊朗女性在生活中仍然需要裹着厚厚的头巾,活在暗无天日的黑布之下。40年时间,足球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成为每一位公民心中向往的运动,而这里的女球迷却只能冒着被逮捕的风险「偷窥」自己喜爱的球员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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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纳布男装进入球场后与男性球迷们合影

其实伊朗政府曾开过允许女球迷到现场观赛的先例,那次有大约500位女球迷去到了现场,虽然只能待在事先规划的区域,但也是极为难得的一次体验。然而没过几天,伊朗当局就以这些女球迷的行为「违反了宗教礼仪」为由,再度封禁了这一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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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当我们穿过安检大门进入球场的感受,我哭了大概10分钟的时间。我感觉很委屈、很羞耻,你必须要乔装自己才能进入球场看球。我们要用束胸来让自己看起来更像男孩子。而即便像泽纳布这样已经有过好几次这样经历的女性,她解开束胸的时候也会止不住地哭泣。刚进入球场的时候,一群男人围在我们身边的感觉着实有些奇怪,甚至还有个人做出了要踢我的样子。但当他们注意到我们实际上是女球迷后,他们对我们抱以巨大的支持,我们也一起享受着观看比赛的快乐。”

电影《越位》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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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注伊朗足球的球迷们应该都看过一部名为《越位》的电影,该片是由伊朗导演贾法-帕纳希执导,于2006年上映并获得了当年柏林电影节金熊奖提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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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只因讲述的是一群女球迷希望进入德黑兰体育场观看2005年世界杯外围赛而乔装成男性的故事,这部优秀的作品在很长时间内都被伊朗政府列为「禁片」,导演帕纳希也在2010年以「传播不利于伊朗政权的宣传作品」为由被捕,至今仍被禁止离境。

泽纳布的变装过程

对于伊朗女性球迷来说,她们必须要忍耐痛苦才能进入球场看球

出现在俄罗斯世界杯赛场的抗议标语

泽纳布是不幸的,生在伊朗这个国家使她无法随心所欲地去爱足球。但泽纳布也是幸运的,她没有像《越位》里的那些女孩一样被警察认出。而那些被认出的可怜女孩,都需要付出被监禁的沉重代价。

这个系列作品你花费了多长时间?其中涵盖了多少场比赛?

其实影片中的内容并非完全虚构,在伊朗禁止女性现场观赛期间,这里的女球迷们一直以各种方式进行着抗议,她们有的在比赛日穿上印有抗议标语的T恤,有的在国外观看比赛时高举「请允许伊朗女性进入体育场」的标牌,有的甚至不惜被捕入狱也要组织女性集体游行…

这数十年间,也不是没有男性和国际社会为伊朗女性争取过看球权利。

我从2017年年末开始这个项目的,之后每场允许女性现场观看的比赛我都在场。举几个例子吧,比如说2018年世界杯期间球迷们通过球场大屏幕观看的伊朗队对西班牙队、伊朗队对葡萄牙队的比赛,还有2018年10月伊朗队队玻利维亚队的友谊赛、2018年11月波斯波利斯对阵鹿岛鹿角的亚冠决赛。当然,我还在2018年12月观看了波斯波利斯对阵布什尔贾姆帕尔斯的比赛,那场比赛我必须女扮男装进入球场看球。

然而不论她们如何努力,政府的回应总是沉默。

帕纳西2006年拍的那部《越位》第一次将伊朗禁止女性看球的问题放在了全世界面前,但电影随后在伊朗国内长时间禁播,他也被封杀了一段时间。同年,伊朗总统内贾德曾经试图对女性开放球场,但这一决定仅仅在20天之后就因为最高宗教领袖哈梅内伊的反对胎死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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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伊朗国内成立了一个名叫“开放体育场”的社会组织,通过多种方式向国际社会求助,希望借由外部力量向伊朗政府施压。经过四年的努力,2017年国际舆论再次涌起了一股帮助伊朗女性去看球的浪潮。那堵隔离男女球迷的高墙终于开始出现了松动,虽然只是一点点。

镜头下喜极而泣的泽纳布;对于伊朗女性来说,这是具有重大意义的一天

某个社会事件的爆发必然有其导火索,而这一次「允许女性自由出入球场观看比赛」的那根火线便是「蓝衣女孩」自焚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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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女性的生活如今得到了改善吗?

Sahar Khodayari

伊朗女球迷只有在世界杯等海外举行的赛事里,才能获得这样的“特权”

作为一名曝光各种各种歧视现象的女性摄影师,我感觉情况渐渐得到了改善,但这是一条很长的路,进展的速度还很缓慢。

今年3月,一位名叫萨哈尔的伊朗女球迷因女扮男装试图进入阿扎迪体育场观看比赛被捕,入狱3天后她获得保释,等待6个月后庭审。到了那天,法官因家庭原因推迟了庭审,在她返回法庭拿手机的时候,无意听到自己若被判有罪将面临6个月至2年监禁的消息。

2017年,伊朗政府宣布,俄罗斯世界杯期间所有国内的咖啡厅都可以在电视上播放球赛。这意味着女性终于可以在男性亲属的陪同下,在公共场合观看足球比赛。

你对获得荷赛奖提名感到惊讶吗?

9月2日,为了表示抗议,萨哈尔选择穿着主队——德黑兰独立足球俱乐部的蓝色球衣——自焚了。一周后,因伤势过重,她在医院不治身亡。

2018年,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访问伊朗期间,有35名女球迷因为试图入场观看国内联赛被警察逮捕。因凡蒂诺随即立刻向伊朗政府施压,总统鲁哈尼终于承诺将会“在某种程度上”取消女球迷看球的禁令。

当他们告诉我成为候选者的时候,我十分兴奋。不过我倒是没有多惊讶,因为他们此前就让我把拍摄的RAW文件发给他们了。

事发后,世界为之震惊,人们为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因此逝去感到悲伤与愤怒,同时,伊朗对于女性的压迫与残酷终于暴露在世人面前。

没错,只是“在某种程度上”。

我真正关注、在乎的是,我的作品反映了一个关系着女性权利的重要问题。因此在我看来,赢得的这个荷赛奖会帮助伊朗的女球迷们发声。另外,我也得到了一些来自于职业摄影师们的鼓励,这令我备受鼓舞。

前伊朗国家队队长阿里-卡利米以及当地球迷纷纷发起#BlueGirl#的活动悼念她,并发声呼吁伊朗解除对于女性看球的禁令。

同年6月,伊朗允许女球迷进入德黑兰的阿萨迪体育场,与男球迷一起收看俄罗斯世界杯伊朗对阵西班牙的比赛,虽然只是一起收看大屏幕。有一位女球迷赛后特地走到了球场中央并躺在了草皮上,因为“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感受这片土地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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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球星博格巴在推特上为其发声罗马也将本队的队徽涂上了蓝色巴萨和德黑兰独立队均为其哀悼

10月,有大约100名伊朗女性获得了进入球场的许可,观看了伊朗与玻利维亚的国际足球友谊赛。但这些“拥有特权”的伊朗女性分别是女足国脚、五人制国脚和伊朗男足国脚们的亲属。

泽纳布在平时也会与男性朋友一起踢球、聊球

国际足联随后赶赴伊朗,通过谈判迫使伊朗政府做出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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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这个禁令没有完全被取消感到失望吗?

终于,在各方压力之下,伊朗政府承诺在10月10日伊朗主场对阵柬埔寨的比赛中允许女性到现场观赛,并在之后放开足球比赛对于女性观众的限制。

11月,伊朗在国内劲旅波斯波利斯与鹿岛鹿角的亚冠决赛次回合比赛里,针对本国女球迷开放了850个专属座位,被视为禁令真正松动的第一步。但实际上这场比赛里得以入场的依然是经过筛选的“特殊女球迷”,而且更像是针对因凡蒂诺亲自到场的一次“形象工程”。

在每个社会,改革总是一件循序渐进的事情。尽管我们希望禁令能够完全解除,但我们也知道他需要更多的时间,也需要每个与之相关的人的努力和支持。所以你可能还会看到有很多女性仍然会努力进入到球场内看球,女性球迷从来没有放弃过她们看球的意愿。

允许女性到场观赛,这样一件世界球迷司空见惯的平常事,在伊朗却是一次用生命促成的历史进步。而在这场极具意义的比赛之后,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也发表了一篇声明信,信中他这样说道——

因为在那场比赛之后,伊朗依然禁止女性去观看本国联赛等足球赛事,从而导致了今年“蓝色女孩”自焚身亡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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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非常积极的一步,是国际足联,特别是伊朗女性一直热切期盼的一步。今天,她们表现出的激情、欢乐和热情,将鼓舞着我们继续在这条道路上前进。历史告诉我们,进步由一个台阶接着一个台阶组成,这仅仅是一场漫长征途的开始。

在生命面前,国际社会这次真的怒了。

伊朗对于女性球迷的限制没有完全解除,而泽纳布的旅程也将继续下去

是的,对伊朗女球迷来说,这场抗争只是刚刚开始,因为她们仍然被圈在一个隔离的看台;因为她们也仅仅在世预赛能够进场,而国内联赛仍然被禁止入内…

前亚洲足球先生和国家队队长卡利米公开发声,要求伊朗解除对女性看球的禁令,甚至支持对伊朗足球的抵制运动。切尔西、巴萨以及萨哈尔的主队波斯波利斯等俱乐部都在社交媒体上表示,足球是一项全民运动,球场必须对所有人开放。罗马俱乐部在波斯语主页把自己队徽下半部的红色改成了蓝色,以表示对于“蓝色女孩”的支持和悼念。

未来你还会继续记录这个故事吗?

而对伊朗女性来说,或许足球场也仅仅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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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还会继续做下去的,直到我们伊朗女性能够自由进出球场。我们不仅仅想看俱乐部的洲际赛事和国家队的比赛,我们也想看本国联赛的比赛。我可以肯定的是,我们距离那一天不远了。

是啊,这只是一个开始,未来需要做的还有很多。我们希望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能够得到更为平等的对待,我们也希望全世界各个角落的人们都能够平等地追寻自己心中热爱的东西,当然,我们不希望再以这种残酷的方式去获得那平等。

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在官网发布了严肃的声明:“我们的立场明确而坚定,伊朗当局必须允许女性入场看球,现在已经到了必须做出改变的时候。”国际足联也立刻派出代表团前往伊朗进行施压,这才有了与柬埔寨世预赛场边的那些普通女球迷。

文章来源:《卫报》

文末,让我们再为Sahar挥舞一次她心中最爱的那一抹蓝色……

伊朗足协先是开放了3500个女性专属球票,结果一小时不到就被抢购一空。后来又追加了1100多张余票,同样在短时间内售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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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幸福的女球迷在场内欢呼“感谢国际足联”,但促成坚冰融化的“蓝色女孩”已经永远失去了看球甚至呼吸的机会。

【明天会更好吗?】

坚冰真的开始融化了吗?其实真的很难说。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伊朗国内对女性的保守态度由来已久并且异常坚固。原本针对女性观看体育比赛的禁令只局限于足球等项目,2014年却顶着国际社会的舆论,反而加上了排球等其他赛事。

2016年埃及女沙滩排球运动员戴着头巾、穿着长衣长裤参加了里约奥运会,这则新闻得到了也门、叙利亚等多个阿拉伯国家媒体的持续关注。但只有在伊朗媒体的报道里,埃及选手对面身穿比基尼的德国选手全都变成了马赛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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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严防死堵也不局限于体育圈。电视台根本就不允许出现女性任何裸露的镜头,哪怕是转播奥斯卡颁奖礼时,查理兹-塞隆等女星的礼服都变成了“一团黑烟”。网络世界亦是如此,伊朗音乐媒体Melovaz就因为“宗教原因”,把所有女性歌手都从唱片封面上P掉了,只留下了空荡荡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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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泰勒-斯威夫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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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dy Gaga初登大屏幕的原声带,就这么变成了布莱德利-库珀的独角戏

还有碧昂丝、艾薇儿、惠特尼-休斯顿……她们集体从封面“失踪”并不是多久之前的往事,其实就发生在2019年的9月底。没错,“蓝色女孩”离开人世的半个月之后。

而在这半个月之后,伊朗当局已经严禁“蓝色女孩”的家属再接受任何媒体的采访,甚至从主流媒体上移除了所有相关的新闻。在开头提到的那场世界杯预选赛里,幸运的4000多名女球迷刚开始呼喊“蓝色女孩”的口号就被安保制止,唯一一块写着缅怀字样的横幅只展示了几分钟就被没收。

球场外,一些保守派的男性举行了集会游行,抗议伊朗当局在西方的压力面前“屈膝下跪”。

这场比赛,或许真的会是4000万伊朗女性冲破牢笼的一大步,但也可能是“做做样子”的一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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